《经济学人》：灵长类动物的同性性行为是一种生存策略

　　从昆虫、海星到鸟类和哺乳动物，大约有1500种物种被记录到同性性行为。然而，两只雄性狒狒交配并不会产生幼崽。雌性雪猕猴经常且明显地享受着亲吻和摩擦的行为（如图所示），但同样不会产生幼崽。雄性蝙蝠在互相轻咬翅膀时，为什么会勃起？进化生物学家称之为达尔文悖论。

　　事实上，这并非悖论。这些动物似乎也完全乐于参与异性性行为，因此它们的繁殖并未受到影响。然而，这确实令人费解——如此普遍的现象必然有其功能。

　　至少在动物复杂性等级的脊椎动物层面，一种流行的理论认为，群体行为可以减少冲突，增强群体成员之间的联系。然而，能够支持或反驳这一观点的数据却十分匮乏。为了探究这一问题，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的文森特·萨沃莱宁及其同事收集并分析了他们所能找到的关于非人灵长类动物（目前记录最完整的野生动物）的大量文献。

　　在这种情况下，“最佳”绝非等同于“良好”。正如萨沃莱宁博士所观察到的，人们对人类同性恋行为的固有偏见导致这一话题常常要么未被认真对待，要么因牵涉到太多人类的考量而难以产生有效数据。 因此，经过全面观察的案例寥寥无几——其中最著名的或许是日本的雪猴、卡约圣地亚哥岛（波多黎各海岸附近的一个岛屿）的恒河猴以及刚果民主共和国的倭黑猩猩。

　　然而，正如萨沃莱宁博士及其团队在《自然生态与进化》杂志上撰文指出，他们通过查阅1000多篇论文和书籍，找到了491种灵长类动物的相关数据。其中，59种至少被观察到一次同性性行为，23种则被多次记录到此类行为。为了探究其中的原因，研究人员将这些发现与气候数据、特定动物栖息地食物匮乏数据、相关物种及其捕食者的分布信息以及物种生活史等资料相结合。

　　他们的计划是检验关于冲突减少和群体联结在哪些情况下可能至关重要的三个（并非互斥的）假设。第一个假设是物种面临极端气候、资源匮乏或捕食压力等环境压力时。第二个假设是动物自身的特征，例如性二态性、寿命、体型和性别比例，可能导致其需要减少冲突。第三个假设提出社会复杂性是驱动因素，预测在群体结构更大或更复杂、等级制度更严格、交配系统更灵活以及存在合作育幼行为的物种中，减少冲突和群体联结的发生率更高。

　　第一个假设得到了证实。生活在气候干燥、食物匮乏、天敌较多的地区，灵长类动物的同性性行为确实更为常见。生活在日本严寒山区的雪猕猴，在观察中，其群体间的同配发生率几乎每小时三次；而主要生活在巴西茂密热带雨林中的普通狨猴，其同配率仅为前者的千分之一。

　　在捕食者较多的地区，这种现象也更为普遍。非洲特有的小型银毛长尾猴依靠彼此发出警告声来躲避豹子和其他捕食者。作者认为，群体凝聚力有助于这种防御，而同性性行为可能反过来又促进了群体凝聚力的增强。

　　第二个假设也得到了证实。具有明显两性异形（雄性和雌性外形差异显著，这种特征通常与体型更大、竞争更激烈的群体相关）以及寿命更长的物种，其同配频率高于单性物种。例如，雄性倭黑猩猩的体型可比雌性大三分之一，寿命可达40年。在倭黑猩猩群体中，同配大约每两小时发生一次。但对于两性异形程度较低、寿命约为25年（而且，诚然，它们是成对生活的，因此机会有限）的长臂猿来说，同配的频率则为每13小时一次。然而，研究人员考察的另外两个物种特征——体型和性别比例——并未显示出明显的关联。

　　第三个假设部分成立。生活在等级森严的大型群体中的物种，由于群体内部常常存在社会紧张和等级冲突，其同性性行为的发生率高于社交性较低的物种。例如，在倭黑猩猩中，冲突后的同性生殖器接触与紧张情绪的缓解有关。这表明，这种行为可能被用作抑制群体内部攻击性的一种方式。然而，由于数据稀少，我们无法完全了解交配系统和育幼策略的影响。

　　这些现象与人类同性性行为的关联程度，或者说是否关联，还有待观察。许多人是双性恋，但迄今为止，在其他灵长类动物中尚未发现人类特有的同性结合现象。不过，相关研究大多不够全面，可能有所遗漏。尽管如此，萨沃莱宁博士为这个充斥着臆测和偏见的领域带来了令人欣喜的严谨性。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